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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苏忠伟：不能忘记的砍柴经历（散文）【专版】 [打印本页]

作者: 阮镇 时间: 2019-4-22 10:45 标题: 苏忠伟：不能忘记的砍柴经历（散文）【专版】

【苏忠伟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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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忘记的砍柴经历（散文）
　　文/苏忠伟

　　人类大抵是从天然火灾中发现并学会利用火的，火的出现（我国民间有燧人氏钻木取火传说）和利用，结束了人们吃生食的蒙荒时代，提高了人体健康水平与生活质量，使社会文明向前推进了一大步。自从会用火起，人们烧柴做饭的历史便开始了，也就有了人类活动对树木森林的破坏行为，这一现象一直沿续到人类文明已经相对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我国北方人将砍柴者叫“樵夫”，我不习惯这个名词，还是叫“砍柴人”比较亲切自然。出生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人中，对砍柴劳动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记忆。我从事这一农活的时间长而且多，可算是个名符其实的砍柴人，对此的记忆也就辛酸、深刻而复杂，并且终生不能忘怀。

　　砍柴的重要
　　柴是人们生活的必需燃料，在农民生活中显得相当重要，假若没有柴烧，一家人就会吃不上饭。因此，每家人都很重视砍柴，农村男孩子最早从事的农活，也多从学砍柴开始，如果哪家的孩子不勤于砍柴，父母便会严厉教训：“不砍柴，你烧脚秆啊？”记得我第一次砍柴，是在村子西边一个叫“白胡子坟”的小山包上，只是砍了一个松树桩，钉上钉牛，用索子拖着回家。从此以后，砍柴便成为我的一项经常农活，从童年到壮年，一砍便是几十年。因为柴的重要，那时在农村有一个相比现象：哪家院里堆放的柴禾多，就说明这家人勤劳，脸上也很光彩，反之则说明主人家不勤快，日子也不会好过。一家人的男孩子看着长大了，能帮助大人干砍柴活计了，这是让父母值得高兴甚至是欣慰的事情，作为儿女，也为能给父母分担一些体力活而高兴。我在读小学的五年中，多和小伙伴们在放学后上山砍柴，因为有伴同行，在砍柴途中能相互帮忙，使之成为一种促进同伴间的团结友谊、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体力劳动。

　　砍柴的辛苦
　　早在生产队时代，砍柴便是每家农人的一项必不可少的重要农活。在我们村里，人们每天早上都要上山砍柴，背回家一背柴，吃过早饭后，才去参加生产队的农活挣工分。六七十年代的冬季，天很寒冷，人们身上穿着单衣，在清晨鸡叫头遍就出门上山，野外随处能见到一层白霜，大人穿的是草鞋，小孩子连草鞋都穿不起，只好光着脚丫随大人上山，身子常常被冷得发抖，一个冬天下来，哪个孩子的脚掌、脚趾不开裂！有时趁着后半夜的月光走山路，到了砍柴地点，天还未亮，只好烧一个火取暖，到天亮能看清树木后，才动手干活。那时砍柴，还没有畜力，全用人力将一背柴背回家，一路上要歇好几回气，而且出门时是空着肚皮上山的，在砍柴途中，常常是很饿了，但是不管如何饥饿难忍，必须得将砍到之柴从老远的山上背回家。因为人人都想多得到一根柴，就会尽力多放一些，于是柴背子就显得很沉重，走在山路上就变得十分吃力。为了不误上山时间，我们三五个小伙伴常常相约，头天晚上集中在某家睡觉，后半夜听到头遍鸡叫，就相互叫喊着出发上山，很多时候，疲倦得睡眼还难睁开。
　　我读小学时，有一个星期六早上，到黄鼠狼箐一连背回家三背柴后，才赶到学校上早课。背柴多用背架，没有背架的，就只好用绳子捆绑柴捆后背起来，再有一种方法就是用索子栓上一根柴的前端，沿着地面拖回家。用此方法，下坡还轻松一些，遇到平地和上坡路时，是十分费力气的。一背柴背到家里，砍柴人常被累得腰酸背疼，浑身无力。没有经历过砍柴劳动的年轻人，是无法想象砍柴活计的辛苦劳累的。

　　砍柴的危险
　　砍柴是一种野外上山劳动，用的工具是刀斧这样的锋利器具，有时就会遇到伤害，因此这是一项既要流汗还会流血的危险农活。记不得在砍柴劳动中受过多少次伤了，有一次，我才上小学一年级，有一天早上上山砍柴，天才微亮，在放树时，右脚踝关节被斧子砍伤，因为太勤劳，舍不得休息养伤，接着干活，结果伤口被挣得发炎化脓，疼了一个多月；又有一次，我肩上抬了一根粗大的松柴，到路边用力丢下去时，由于力乏，跌了下去，柴在肩上和脖子上压着，就是起不来，惊魂未定时，发现还未受伤；再有一次，我在砍一根干树枝时，由于用力过大，柴砍断后，刀子砍在右膝盖骨上，一阵阵钻心疼痛袭来，疼得我脚动弹不得，浑身冒冷汗。有时背着一背很重的柴走在山路上，也有过跌倒之事发生。由于长时间从事繁重的砍柴活计，经受风寒湿气侵袭，早在十多岁时，我的双脚就患上了风湿病，到壮年学成了中医后，才得以治愈。

　　足迹遍山间
　　我对家乡的山水地名，就是在砍柴劳动中认识的：白胡子坟、太阳平地、大平地、碾房箐、下磨房、下坡箐、黄皮豆地、袁家地、吴家桥、娃娃坟、歇气凳、路口么、三队火山、王家水井、药山、梅子树岭岗、花箐、小花园、邓家坟、老虎平地、马鹿塘、螺丝塘、杨松坟、罗家坟、石地板、大麦地、岩房箐、雪羊平地、赖石头窝、阿六老烧炭处、瓜拉板、二台坡、毛家山沟、李狗坟、鸡茨坪磨房、小洼子、上水井、白坟、马弯腰、雾雾箐、驴子坪地、洪沟、大龙潭箐、构皮箐、白脸石、豹子箐、黄鼠狼箐、长箐……
　　这些砍柴地点均布满了砍柴人的足迹，先是在离村子较近的山上，如小四代坟、太阳平地、白坟，后来越走越远，最后已经砍到苍山顶上叫“牛峰堆”的地方了，即使用毛驴驮柴，也要花费一天之功夫。

　　砍柴对森林的破坏
　　开始砍柴的树种，多数人还选比较耐烧的栗树，我们最喜欢砍麻栗柴，随着栗树的减少甚至没有，后来发展到不择树种了。松树是做盖房木料的树种，加之松柴松软不经烧，人们一般不砍松树，水冬瓜树砍着很泡软，但柴不耐烧。将树枝砍成三四尺长的小段，叫“刀把柴”，将较粗的树干砍成小段，叫“桶子柴”；将粗树干劈成块，就叫“块子柴”，当年砍的柴是新柴，堆放了一年后的是腊柴；当天放倒的树当时砍的是湿柴，湿柴很重；砍被人早已放倒干后的树枝，则是干柴，干柴要轻一些。人们集中在晴干无雨的季节上山砍柴，今年夏秋看到山上的树木长起来一点，到冬季一过，又被砍光了，年复一年，树木在过度砍伐下，根本不能恢复生长，可见砍柴对树木和森林的破坏是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看后让人触目惊心。九十年代，村里发展到用毛驴驮柴，冬天，有时上山驮柴的毛驴多达几十匹甚至上百匹，结队同行下山时，扬起之尘土长达几百米路面。全国各地的森林，均是在砍伐木材和砍柴中被破坏了。农民对砍柴破坏森林的现象是亲眼所见的，也是痛心的，但是又很无奈！因为生活要烧柴。六七十年代，各地的森林植被状况是很好的，要说那时的森林复盖率应当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但是到了九十年代末，山已变得光了，森林复盖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四十，出现了生态恶化、自然灾害多发的现象，这与砍柴的影响是有很大关系的。如果细想一下：一个有两百多户的山村，一年要烧掉多少柴，砍掉多少树，这个数字会是惊人的！在七八十年代，村里人就听过“滥砍滥伐”之说，走出农村后的八十年代中后期，我就萌生了“以电代柴”之想，并一直为之而努力。

　　砍柴离我们而去
　　六年前在我的老家村子任新农村建设指导员时，看到砍柴的现象开始绝迹，这就是归功于以电代柴工程的实施、农村电器之普及。农村不见砍柴的踪迹了，人们告别了祖祖辈辈砍柴的历史，这是农村生产生活史上的巨大变化，这一变化之意义，可与人类历史上利用火和人类文明史上电的出现与利用相比。因为不砍柴了，农民得以从繁重的砍柴劳动中解放出来，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从事生产，发展经济，改善生活，农村沿袭了几千年的砍柴历史，终于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的伟大变化。

　　不砍柴的感觉真好
　　这几年的秋天，我回家收打核桃时看到：打核桃时落下的干树枝，也不见人捡回家当柴烧了，让我很高兴和兴奋。人们做饭不用柴了，这种感觉让我激动而又欣慰，心里像喝了蜜水一样甜美。这是我们的前辈从未料想到的事情，经过了慢长的历史过程，在我们这代人身上，终于实现了！村民不用砍树而能更好地生活，人们终于找到了保护树木和生态资源的最有效办法，这是人类与自然皆大欢喜的好事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相得益彰的良性循环正在形成，当村民们形成了不愿意砍一棵树的意识与行为后，山林也就告别了被人类的生产生活活动破坏的灾难历史，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现实便会具体而生动地展现于人们面前。树木森林，本是为人类防风固土、涵养水源、防止干旱、净化空气、防御自然灾害而生的，并非只为人们提供烧柴。人们要的是长远的生态效益而不是短期的生活价值。
　　不砍柴的感觉是轻松愉悦的，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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