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荣会：山花朵朵浪漫春（散文）【民族团结在漾濞征文】

杨登堂

【吴荣会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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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朵朵浪漫春（散文）【民族团结在漾濞征文】
　　文/吴荣会


　　家乡(习惯把鸡街、龙潭、瓦厂说成家乡)虽小，却有数不尽的青山藏着无数小村庄。弯弯山道相连，既是乡亲们生活步履的痕迹，也是各村、各族人民生活习性交融、精神文明交流、心灵相通的印迹。
　　乡境不大，居住着汉、彝、苗、回、傈僳…多个民族。华夏大地，寸寸热土接纳着各个民族的繁衍生息，各族人民亦辛勤耕耘、建设栖居之地，一步步探索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各民族团结进步之道。而如家乡这般小地方，“民族团结”与其说是一项建设，不如是人们心中自然认为，和长期生存生活之方便，交流交汇所形成一种各民族共融状态。
　　乡亲为彝、汉居多，固有彝乡、彝地、彝民之称，彝族文明文化亦于岁月长河中欣欣向荣。日日月月朝夕更替，岁岁年年生老病死，生活延续中，苗、回、傈僳文明文化既保留着独特、神秘的色彩，又与汉、彝文明相融相通。如朵朵山花，以各自颜色、姿态独自妖娆，又汇成一众山野浪漫的春色。
　　杨佩兰，一位苗族老人，可称他“苗猎”或苗族“跳神匠”。一杆猎枪一把弩，匿行丛山，践行着苗人的自然崇拜。几样法器一剂苗药，济一方百姓，遵着祖辈的仁心厚德。
　　杨佩兰年轻时喜欢行走山间，眼睛遍识草木药类，搜寻峭壁或树杈间的稀奇药材，耳朵则敏锐感知百兽行走。若发现獐麂、鹿虎的脚印，他便精神百倍地追踪，展开一场躲藏的博奕。兽为甩开人而躲避，人因接近兽而隐藏，往往僵持几十个小时。“苗猎”其实并非痴迷枪响与杀生，也许他比一些人更爱虫鸟百兽，他从山中带回来的往往是些草药，而非猎物。
　　嫁娶通婚、庙会狂欢、求医问药、客事相帮、换工做活都是各民族相融的契机。山中人大多腹中都有几副草药偏方，而苗药往往更具神效。杨佩兰曾把邻村一个半生不育的汉族妇女治愈，繁衍出子嗣，此功之高德无量。人们猜测苗人有古传的神秘药典，实际上，杨佩兰平时对百虫草木、兽类及其相互间作用的痴迷，更加完善了他的药谱。他的帆布袋里，有一嘟噜扎口线绳拴在一起的灰黑色布药袋。在杀鸡煮肉的饭桌上，抽烟锅烤茶的火塘边，问好病开好方。打开药袋指一味抓一把，有时似犹疑的凑近鼻子闻闻。旁人内心着急，是否他已弄不清哪袋里装的什么药，本来就病怏怏的身子怎能经受，几天后却可回传病愈的消息。抓完药，他得灶前楼间、房前屋后走一趟，寻上一味药引子。他的药方奇特，河边石、灶间土、梁上灰…青羊肝、白狗血…都会是他的药引子。有时，他会为精神恍惚的病人做一场“跳神”的法事。香纸火齐备，法器间歇间响间，他跳着古怪的步伐。在他通神后近乎虚脱的神情里，病人笃信异界的神已与自己划清界线，从此清吉平安。也许，他只是如在山中独行般，灵魂空明沉静，极度虔诚地用祖辈传下的苗族心经为人祝祷。而给病人的是一种笃定的宽慰。
　　战乱南迁，白竹苗族如蒲公英的种子飘落彝地。生活从这里开始，苗族文明于这里灿烂。朵朵蒲公英的种子又一支支于山间、村寨散落。
　　“嫁女莫嫁新火山，头顶雾露脚踩霜”。一句周边流行的老谚语解释了新火山是个苦寒之地。年猪喂不肥，连煮出来的萝卜都少油盐。这么一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傈僳人民却坚强乐观，有着如山宽厚的胸怀。喝酒狂欢是他们农作之余的常态。傈僳是个酒的民族，以酒待人，以酒待己。他们的打歌步伐也简单，所谓醒着能跳，醉着也能跳，芦笙响起，躺在床上也要抖三抖。
　　这个山头的人长得俊，男的潇洒，女的水灵。唐家长女长妹远嫁往巍山汉族村。一次因跟夫家闹别扭，带着孩子回娘家来，结果快到村时迷了路。新火山山形复杂，不想连姑娘回娘家也会找不着路。她左转看见夕阳挂在与自己平齐的山顶，右转又与落日换了个位置。仿佛走进了迷魂阵，记忆中的大麻栗树或是蚂蚁堆已不复存在。等太阳坠落山顶，蛐鸣开始渲染夜色。她搂着孩子背靠杉松树，额上一把汗水风干的咸咸的砂。
　　待夜色黑透，月光洒满时，她已不再想路，而是在傈僳山头想傈僳。她想火塘边，父亲土钵头里半碗酒中自己圆圆的小脸；想苦荞粑粑蘸蜂蜜甜甜的味儿；想傈僳人如山的胸怀；想大年初一祭牛神；想放牛的山，母亲带她回蛇马彝族村……突然，她竟明白了家的方向。当她披着一身星光踏进娘家门坎时，已不再负气。两天后她回了夫家，一起带上的还有傈僳人的坚强乐观与宽容大度。之后，每次回娘家，她带着喜悦归来，带着开心离去。她的两个孩子常穿着她做的傈僳服饰，会讲傈僳话。那晚，她转山转水转“佛塔”，终是没有转错。
　　习新蕙，一个嫁到新火山的苦命彝族女子。儿子一岁那年，丈夫死于事故。丈夫的尸身从他乡运回来，她把自己的心与丈夫一起埋葬。她还那样年轻，才刚沉浸在为人母亲、女儿双全的幸福里。如今回忆过去她对人讲，不是生活的磨难让她成长，女子本弱，那种天塌地陷的灾难她根本承受不住。是傈僳人的乐观把她从苦水中浮起就没办法再沉下去。自始至终，一村人如酒般浓烈的情感里，她无法放弃自己。公公婆婆把塌下的天扛自个白发的头顶，以此护往她们母子三人的行径让她知道，那是一种如山的韧劲。渐渐地，她如傈僳人一样承担起坚实的岁月。
　　傈僳南迁至此，皈依为基督教众。如他们种下的那片荞，洒在哪里，就在哪里种下坚强与乐观，都能开出清苦灿烂的花儿。
　　彝家绣娘，近几年疏于针线，忙着剪纸。刺绣的模子分为纸模和描模，纸模上出的绣品较立体，所以绣娘藏针操剪，她的纸花模子还是供不应求。
　　剪纸的第一道工序需一气呵成，不能分心。农闲时节，绣娘总在喂好猪鸡牲口，做完庭院洒扫后，才搬出剪纸萝筐，三两小凳。不消一会，凳子坐满，多是绣着绣娘花模子的妇女。绣花模的女子有汉也有回。几个女人讲着猪事、牛事，多是她们粗犷生活的话题，一边做着手里细致的活儿。房檐的影儿也渐渐凑近来看，风划过一山山核桃叶，往回来时，绣娘的凤啄牲丹或是百年好合还未剪好，阳光已有中午的嘎奔脆渐渐柔软。绣娘修纸的工序数不清有几道，瓣缘圆润，杆茎滑刷，叶形秀巧。她知道怎样剪才好上线，绣出的图案才逼真。
　　绣娘的剪绣均按自然得法。纸模如拓下万物形状；绣品则赋予灵魂，鸟羽有层次，花瓣显几色，鲜活而有生命。再比如做鞋，花开并蒂，她把靠大拇指的一朵绣成满开。靠小拇指面积较窄的一朵绣成欲放。上鞋子时，大拇指尖处用剪刀头顶一顶鞋帮，缩一针，小拇指处缩半针。完全按脚的形状做鞋，恰如其分求得鞋子饱满，花如栽下。
　　彝家刺绣是千般色万朵姿。一种彝族文明文化在汉、苗、傈僳、回族女子的指间舞动出不同的颜色。
　　彝族人民与世无争，一生平淡，却在生命消亡时经历一场隆重的葬礼。彝族人认为人有阴阳两世，阴世是为赎阳世的罪过，所以刑审重重，残酷至极。且受过所有惩戒，才能投胎转世。亲人们想让逝者走得通顺些，遂请毕摩保驾护航，超渡转世。
　　老毕摩收弟子最看重的是，此人是否心胸宽广、心存仁厚。在十几年亲传亲授，历经上千场毕摩法事后，左尚祥老毕摩确立左继宏为第五代毕摩传承人，统领三乡毕摩法事。
　　左继宏接受主丧来请的每一场土吊法事。彝族人一般都开土吊，汉、苗、回、傈僳也会因与彝通婚而开土吊。开土吊就得请毕摩。毕摩护送亡魂走过阴间十三站的前六站：本地土地庙、黄泉路、望乡台、恶狗岭、金鸡山、野鬼村，直至迷魂殿喝过迷魂水成为真正的鬼。又一路超渡其生前的罪过，使其顺利过关，早日投胎。左继宏虔诚的作法稍稍安慰了世人对亡亲的悲怜与痛惜。而毕摩心经的深奥与此法事蕴含着深重的悲悯亦成了一种彝族文明文化精华。
　　我认为左继宏的功在传承、宏扬毕摩文化精华，更在于他以阴间训戒教化众生，引人行善。
　　可谓佛前一朵莲，行善在人间。
　　民族团结创建工作中，苗族打歌、傈僳祭牛神、彝族刺绣、毕摩文化等民族特色被挖掘传承，绽放其独特的魅力。一些民风民俗，又在生活交融中有所汉化统一。
　　三乡人民生活交融形成的民族团结氛围如春色浅浅，流淌山间。而神州大地，中华56个民族情同手足，亦如蕴育着“团结”种子的沃土。民族团结创建犹如暖风、透雨，扣响季节的门扉。华夏大地，生长、篷勃起一种民族团结思想，人类共同体意识。
　　中国梦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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