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正和：我自豪，我是“漾濞核桃”【专版】

杨登堂

【蒙正和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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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豪，我是“漾濞核桃”

文/蒙正和

　　核桃是个大家族，兄弟姐妹繁多。我的品系叫“漾濞核桃”，也叫云南优质薄壳核桃，以漾濞江流域主栽品种为代表，分布于广袤的乌蒙哀牢山区。千百万年来，我们繁衍生息，春华秋实，形成庞大的群落，造福于人类，被誉为“长寿果”“万岁子”“铁杆庄稼”“摇钱树”，甚至还赢得了“绿色银行”的殊荣。广大群众通过栽培核桃，发展核桃产业，优化了生态，增加了财富，摆脱了贫困，实现了小康。作为核桃品系中的佼佼者，我们感到无比欣慰与自豪！
　　“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是物理学和哲学方面的终极问题，好像与我们植物界不搭界。但是一直以来，围绕着核桃物种的起源，也就是“核桃从哪里来”“核桃原产地在什么地方”的问题，专家学者们或引经据典，或按图索骥，各执一词，争论不休。随着考古发掘的新发现，科学研究的新进展，权威结论被推翻，史书例证被纠谬。最典型的就是西晋张华《博物志》中“张骞出使西域回乃得胡桃种”的记述，一千七百多年来误导了多少植物学界大咖，把核桃起源的探讨引向了歧途。我们要正本清源，还核桃源流的真实走向。
　　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是哲学家，而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是科学家。若要说清我们核桃家族的来龙去脉、前世今生，还得听科学家们指点迷津。
　　核桃家族历史久远，可追溯到四五十亿年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天辟地之时，天是青黑色的，地是褐黄色的。太阳升了又落，月亮缺了又圆，群星闪烁在深邃的太空，地球开启了“童年时期”，其时限大致距今46亿年至42亿年。此后地球进入“太古宙、元古宙时期”，其时限距今42亿年至5.43亿年。这一时期，原始大气中的水蒸气与日俱增，凝结成水滴，再汇聚成雨水落入地表，在地球上形成了浩瀚的海洋。
　　海洋是水的世界。水是生命之源。
　　菌类与藻类单细胞植物被孕育出来。过了漫长岁月，单细胞植物逐渐演变成能自养的植物。又过了漫长岁月，植物经过菌藻时代、裸厥时代、蕨类植物时代，进化到种子植物时代。种子植物分为裸子植物与被子植物。顾名思义，我们核桃家族属于被子植物——果实包在青皮中，果仁包在硬壳中。
　　被子植物群落的繁衍壮大，开辟了植物进化的新纪元，它以其繁茂的体态、美艳的花朵，给地球穿上了五彩缤纷的衣裳，以其丰美的果实、种子和多样的植物体，维系着人类和动物的生存及繁衍。那时的地球，水陆相得益彰，天地澄明宁静，果实累累，鸟语花香。因此，种子植物尤其是被子植物的出现，不但是植物界的幸事，更是人类的福音。后来，被子植物经过长期生长进化，“四大坚果”脱颖而出，核桃家族以其雍容的果态和强大的阵容独占植物界鳌头。
　　约20亿年前，地球发生“造陆运动”，板块碰触地带挤压变形，大块陆地沉没，大块海底大陆架隆起，构成褶皱山脉，形成了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脉。海底岩石泥沙沉积物抬升，变为高山沃野，改善了植物群落生长环境；高山森林草甸沉入海底，孕育新的海洋生物。后来又产生了“造山运动”，其结束时间在白垩纪末期，距今已有1亿年的遥远岁月。后来人类产生了一个词汇“沧海桑田”，说的便是地球的这一运动形态。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这个林中“贵族”植物群落就这样在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中侥幸地“落户”于漾濞江流域。漾濞江流域在点苍山之西。点苍山是喜马拉雅山脉的南延余脉，至今留有白垩纪冰川遗迹。苍山东坡十九峰十八溪，西坡天开石门百丈崖桥，洱海、西洱河、漾濞江，皆为造山运动的杰作。
　　这里重峦叠嶂，江河蜿蜒，流水潺潺，云雾蒸腾，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是一方蕴藏灵性的沃土，插条树枝便生根，落粒果实也发芽。我们朝饮甘露，夕沐霞辉，汲日月之精华，纳大地之灵气，年复一年，代复一代，枝繁叶茂，开花结果，栉风沐雨，蓬蓬勃勃，发展成了核桃王国。
　　到了新石器时代，苍洱地区人类活动日趋活跃，核桃成为人类的天然食物。这不是自我炫耀，有考古发现为证。漾濞江之西的山地里出土一段古木，经测定是3500年前的核桃古木。新石器晚期的点苍山漾濞岩画有采撷场景图案，也印证了这一论断。事实充分证明，早在公元前112年张骞从西域带回“胡桃种”前，漾濞江流域已经有大片核桃林茁壮生长了。因而，“漾濞核桃”并非“胡桃”，是核桃家族中的独有品系。不可否认，其他地区也有考古新发现，把核桃历史推进到七八千年前，这只能证明我们核桃家族的庞大与历史悠久，不能笼统地说“核桃，又叫胡桃”，漾濞核桃不属于胡桃。据网络披露，2002年，在点苍山西坡雪山河河谷出露一段古木，经测定，是2.6万年前的核桃古木。该河谷还有疑似核桃树化石出现，有待专家进一步研究。因此说，“漾濞核桃甲天下，独领风骚三千年”，漾濞是核桃的原产地，是当之无愧的“中国核桃之乡”。
　　核桃的起源，由植物学家们去争论探讨研究。这里主要说说核桃家族中的“贵族”——“漾濞核桃”。长期以来，民间把我们分为“大核桃”“小核桃”两大类。“大核桃”即大泡核桃，为主栽品种；“小核桃”品种较多，主要特点为果小早熟产量较低。还有从果仁质地来分，又常分为绵核桃、夹绵核桃、铁核桃三个类型，夹绵核桃是绵核桃果发芽生长成树后退化变异品种。林业科技工作者则把我们分为“泡核桃”与“铁核桃”两大类，“泡核桃”即嫁接过的核桃，学名叫“漾濞核桃”，也叫云南薄壳核桃；铁核桃即野生核桃。并将核桃的种质概括为“野生型、过渡型、改良型”三个形态。
　　“改良”其实就是人工栽培嫁接，将野生铁核桃、退化夹绵核桃改良为绵核桃，也就是泡核桃。各民族先民们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不断探索总结，摸索出了核桃栽培嫁接技术。到了唐代，嫁接技术日臻成熟，已经普遍采用芽接法大力改良核桃。这得益于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优势——在漾濞江流域，居民点和农地分布在海拔1600～2100米地带，植被良好，土地肥沃，日照充足，雨量充沛，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最适宜核桃生长。核桃嫁接技术的推广应用，是人类生产实践活动中取得的重要经验，实现了核桃生产技术质的飞跃，从根本上提升了核桃品质，促进了核桃生产发展。因此唐代以来，优质大泡核桃已成为大宗商品和贡品，这仍有史书典籍和实物为证。
　　历史上，核桃生产是哀牢夷先民生产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家庭财富的象征。一个家庭，不仅看你有多少银粮，还要看你有多少核桃。一个村落是否富庶，首先看核桃林的规模和核桃的长势。核桃作为财产，弟兄分家首先要分核桃，女儿出嫁时娘家要划拨一部分核桃作为陪嫁，这一独特的民族习俗沿袭至今。
　　也许，用世俗的眼光看来，核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实在没有值得什么炫耀的。有少数文化人挑剔说，核桃落叶后枝干裸露，没有诗情画意；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核桃树缺乏美感；无论如何精心构思调色，始终作不出一幅核桃画……一言以蔽之，核桃太憨厚守旧，缺乏艺术美感，入不得艺文，登不了大雅之堂。在势利者眼中，核桃花甚至算不得花，因为它并不芬芳艳丽，难得蜂蝶眷顾。在日常生活中，形容饱经风霜的庄稼老汉，会说“他的脸庞像一枚干核桃，布满深深皱纹”；嘲讽邋遢女人，要说“她的双手，好像刚抓了把青皮核桃，比锅底还黑”。总把我们往暗淡上描摹，往丑陋处比拟。
　　是的，我们皮肤粗糙，枝叶朴实，没有垂柳的丰姿绰约，也没有玫瑰的鲜艳夺目；缺少柏杨的伟岸，也无松柏的苍翠。从来不自吹自擂、哗众取宠，一生墨守成规、恪守低调。栽在哪里，不苛求不索取；长在何处，不张扬不轻狂。所需者一抔土一瓢水，践行的是终生奉献。当一季硕果下树，残秋里，浓密的树叶离开枝头，无限深情地扑入大地的怀抱，无声无息地化作泥土，精心呵护着老树新枝。脱下绿色盛装的树，露出青筋虬盘的身躯，任由冰霜肆虐，骄阳灼晒，无动于衷，养精蓄锐，待来春作一场轰轰烈烈的勃发，完成新一轮生命的升华。朴实无华是立身之本，默默奉献是初心本分。
　　也正是这个“好伺候”的习性，庄稼人对我们倍加珍爱，悉心呵护，甚至顶礼膜拜，奉若神明——生产生活垃圾、污泥浊水决不往我们根上倒，皮张棕衣斗笠不往我们枝头悬挂，连衣物都不往枝头晾晒，怕亵渎了树的神圣。女性不从事嫁接，不敲打果实，不从竹竿上跨过。勤劳的农人春种秋收，给我们翻土除草上肥，剔除朽干枯枝野权，还采取生物防治措施给我们防病除害。岁尾年头，我们还得香火珍馔彩幡典敬。请问，除了核桃，这世界上还有哪株树能得到如此高规格的礼遇？
　　庄稼人对我们的热爱，还可以继续往下说。谜语猜：“格子格，柜子柜，四姊妹人同铺睡”，说的是核桃；“什么生来一树高，什么春来叶子青，什么开花心一条，什么结果满天星？”猜的也是核桃。“核桃开花吊吊长”，“核桃熟了笑开颜”，赞美的是春天核桃开花和秋天核桃成熟的情态。因为核桃，漾濞有“核桃箐”“核桃林”“核桃园”“核桃庄子”等地名存在……
　　1949年金秋，新中国建立，中华民族历史进入新纪元，华夏大地容颜焕然一新。通过过渡时期的“一化三改造”，国民经济迅速恢复，全国掀起社会主义建设高潮，我们核桃家族迎来蓬勃发展的春天。
　　1958年1月31日，伟大领袖在《中共中央工作方法六十条》上批示：“陕西商洛专区每户种一升核桃。这个经验值得各地研究。可以经过鸣放辩论取得群众同意后，将这个经验推广到种植果木、桑、柞、茶、漆、油料等经济林木方面去。”由此，核桃生产进入各地经济发展规划，农民种植核桃的热情空前高涨，核桃地位大大提高。
　　五十年代初，漾濞核桃成为出口商品，经天津口岸出口，飘洋过海，为国家换取外汇，把“漾濞核桃”美名传播到南亚、东南亚。如今的苍山西镇光明村，那时称光明农业合作社，核桃生产历史悠久，核桃文化底蕴深厚，提出“光明核桃全国第一”，也就是要建设全国“核桃生产第一社”。1958年12月，文化部主办的西南地区民族文化工作会议在大理召开，当时漾濞已撤县并入大理市，在光明设分会场。千年核桃林迎来全国性盛会，各级领导、各地专家学者莅临光明，时任大理白族自治州州长欧根赋诗一首，我们风风光光露了一回脸，让更多的人认识了漾濞和“漾濞核桃”。
　　更让我们自豪的是，1964年云南省林业科学研究所（今省林科院）在漾濞设立核桃研究站，现在已经升格为漾濞核桃研究院，这是全国唯一的核桃科研机构，开展专业的核桃科研。五十多年来，完成了若干科研课题，发表了大量论文、研究报告，编写了系列科普资料，部分论文资料被国外相关杂志转载，为漾濞、云南乃至全国核桃生产做出了重要贡献。近年来核桃研究院与地方政府部门合作，完成了“漾濞核桃”原产地认证，建立了云南省核桃产品检验中心，正在实施漾濞核桃工业园区规划建设。
　　1969年9月，正是核桃飘香时节，云南省核桃仁出口产地加工会议在漾濞召开，各专州、省土畜粮油进出口公司、省商检局、天津土产进出口公司等单位代表与会。会议根据国际核桃市场的变化和云南核桃产区的实际情况，商定了组织云南核桃出口的方针。会议认为，云南核桃品质好，但是出口运输路线长，干果出口往往赶不上国际市场核桃仁畅销季节，错失商机。会议决定，实行产地、商检、口岸三方协作，坚持标准，减少环节，缩短离岸时间，实行产地加工包装直接出口，核桃仁主销日本，天津口岸不再换装。会议确定，当年出口核桃仁1100吨。用时下的话说，这是一次“核桃产品加工标准与国际标准接轨”的会议，以我们漾濞核桃仁品质标准为出口标准，确立了“漾濞核桃”的国标标准，赢得了良好的国际声誉。七十年代初，西安电影制片厂摄制组到漾濞拍摄核桃生产纪录片，主要突出核桃嫁接技术，我们荣幸地上了银幕，走进全国各地影院，扩大了漾濞核桃的影响力。
　　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确定全党工作着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核桃生产进入产业化发展新时期。1979年，我们有幸参加了中国林科院召开的全国核桃良种和增产技术协作会议。群英荟萃，各显丰采，我们以“果大壳薄仁白味香、出仁率和含油量高，营养丰富”而技压群芳、蟾宫折桂，获得全国“质量第一”“县级人均占有量第一”两项殊荣。成绩来之不易，这是漾濞各族人民咬定目标不放松，粮林结合长期发展的结果，是漾濞核桃的骄傲，更是漾濞各族人民的骄傲！
　　1995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认定漾濞彝族自治县为“中国核桃之乡”，将其载入《中华之最荣誉大典》。农业部公布的全国十个“核桃之乡”中，云南省由漾濞领衔占有四席。后来的荣誉多了，无须一一列举。
　　2002年11月1日，在漾濞县城举办首届中国·大理漾濞核桃文化节，上万各民族群众聚会于漾濞江滨，载歌载舞，为漾濞核桃欢歌礼赞。2005年秋，恰逢漾濞彝族自治县设立20周年，又在光明村隆重举办第二届核桃文化节。此后，地方政府立法，每年的白露节为“漾濞核桃节”。2015年核桃节开始，核桃产品通过电商线上线下热销，漾濞核桃生产进入e时代，拓展了市场，赢得了更广泛的信誉。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改革开放以来，得益于核桃科技的广泛推广应用，建设了核桃实验林场、核桃示范基地、核桃种质资源基地，建立了核桃生产专业合作社、核桃产业协会和核桃电商等，培育了核桃精深加工龙头企业，发展了众多核桃种植大户和加工企业，推出了核桃乳、核桃精炼油、核桃工艺品等系列产品，延伸了产业链，提升了经济效益，助推了地方经济可持续发展。“漾濞核桃——仁好！”一台台核桃盛会、一次次核桃科技研讨、一届届核桃产业高峰论坛在漾濞举行，一批批核桃生产参观考察团队纷至沓来，“漾濞核桃”风生水起，誉满中外，提升了漾濞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截至2019年，漾濞核桃种植面积达百万亩，产量5万多吨，综合产值10亿元。核桃林中建起了星罗棋布的新院落，蜿蜒的林荫道上新款轿车川流不息。2018年，漾濞县脱贫出列，其中核桃产业功不可没。
　　核桃产业除了经济效益之外，还有生态环境等综合效益，在新农村建设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形成了粮食作物与核桃配套种植良性循环发展模式，实现了粮—果—畜—肥、生态环境—农业生产的良性循环，还探索出了林果—养殖—粮食—林药的立体农业新业态。光明村“漾濞核桃—作物复合系统”入选首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这堪称是漾濞核桃文化的核心要义。
　　在乡村振兴中，光明村借助企业支持，打造核桃产业升级版。村民“土地入股、核桃入社、产品入网、院子入景、劳力入园”，开创了新时代、新农村建设新模式，践行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吸引外出务工青年农民回村创业，农民们进公司上班，实现了“农村”“农民”身份的华丽转身。
　　“光明万亩核桃生态园”不但是漾濞核桃产业化发展的缩影，而且是“漾濞核桃”悠久历史的范本。一株株历经沧桑、老而弥坚的核桃树，迎来外界惊奇的目光和众多新闻媒介关注。科技工作者们给古树测定树龄，制作二维码，颁发“身份证”，实行挂牌保护。其中一株树龄逾1160年，是唐代宣宗（公元847）年间的核桃，至今仍年年开花结果，算是核桃家族的传奇，名副其实的“林中寿星”，真是不可方物。至目前为止，在交通便利、成林成片的核桃林中，经测定，树龄在三百年以上的老树达两千多株。2018年9月28日，“漾濞核桃”再创奇迹——50株古树核桃两年果实采摘权在上海专场义拍，成交总价167.4万元，拍卖所得支持建档立卡贫困户改善生产生活条件。
　　2020年初春，春寒料峭。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在荆楚暴发，波及全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疫情防控战中，我们核桃家族怎能缺位！县核桃产业协会发出号召，企业积极响应，捐赠四吨多核桃，奉献爱心，助力战“疫”。“激情荡漾，濞（必）定胜利，千年硬核，桃之夭夭”，满载着漾濞十万人民的深情厚谊，“长寿果”驰援疫区，续写“漾濞核桃”新传奇……
　　“漾濞核桃”是一个美好的存在，是大自然恩赐给人们的瑰宝。核桃家族的故事如一枚枚沉甸甸的核桃果，数不完道不尽。我自豪，我是“漾濞核桃”！

202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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