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荣会：闲走鸡茨坪 （散文） 【专版】

杨登堂

【吴荣会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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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走鸡茨坪（散文）
文/吴荣会


　　那天，我们在鸡茨坪慢慢的走。
　　在鸡茨坪走路，可以很慢、很闲。不急于赶往一片荫凉，一路洒满古核桃树的荫，风一吹，窸窸窣窣在脚下破碎。不急于去往一处景致，一路都有让人停步的理由。披着青苔的古核桃树，枝干虬曲或横亘都显苍桑，叙述着时光悠长的模样；甲壳虫慢悠悠遛达，和我们一样闲；野花应季绽放；石砌随意堆起；或哪只馋羊偷了嘴，牧鞭在头顶呼啸而过，我的眼神不及闪躲。也无需记得路，直走、绕弯，都还看得见炊烟、鸡狗、庄稼，稳稳的踏实感。
　　走进碎核桃壳铺垫的休闲园，微感奢华，走了一小段，才敢把脚踩实。月季、玫瑰…各种叫不上名儿的花。我的手指轻触攀着篱笆的倒勾刺，刺尖稚嫩。在我放羊的山坡上，倒勾刺品种多为红的。
　　往上走。核桃神树广场，草坪东边核桃神树穿越自然风雷、时光烟尘，神威磅礴。西边的核桃情侣雕塑含情脉脉，望尽时光。是先由萨秘姆的精灵--小松鼠，忘吃了一枚存贮的泡核桃，长成神树。还是先由一对小情侣在深山偷食禁果，茅居于此而种下核桃神树。总之，人间烟火从此延续。如今，一座核桃神庙在神树背后建成，佛音缭绕。
　　看见一面墙葬着一棵树。一块块石头垒彻包裹住枯枝，让它们安然长在里面。鹅卵石镶嵌成累累硕果的模样，永远的长在枝头。这是一种对生命特别的礼赞，虽死，但已然以生前的姿态续下永恒。
　　一路都有绣球花开放，在没有核桃树荫凉的小片小片空地上，在四季里。在鸡茨坪，如此多的核桃树。核桃花开虽然平凡，像一条条毛毛虫，但也开出盛大、繁华，却不见锦绣。绣球花恰恰是这山头白云间的小清欢。
　　咖啡屋。进去的时候有些许尴尬，山野村妇，那种类似“一杯咖啡，两个位置”的忧郁浪漫，是预先复习过的。匆匆尝过，没品出属于自己的心情。
　　十三间塘。露天游泳池，完全按照小山包被削去的样子建造，像是扣在少女头顶的纱帽，半遮玉面。水深两米，投身进去，沐浴着的是清水，还是蓝天白云?
　　鸡茨坪叫光明，又叫云上村庄。村庄是个温暖的词语，是安放每个人身体或心灵的故乡。有雨时，每条小路都泥泞。是去的鸡茨坪，感觉却如同回归。推开哪扇门都能跨进童年。母鸡在罩笼中咕咕呼唤，拿块小石头在罩笼边缘垫起一个通道，小鸡出出进进；火塘三角架上壶水吹响，铜锣锅里焖着锅巴饭；老伯饮牛；猪挤着圈门，鬼哭狼嚎般催食，老婆婆提着猪食桶，滕出一只手给它劈头一锅铲。烟尘轻轻歇在房檐、梁木、廊柱上，灶台旮旯、饮水池沿、八仙桌楞上，又或小小的竹筷桶、木刀架上。整个院子，氤氲着时光旧旧而又绵长的温暖。
　　慢慢的走，闲闲的看…
　　核桃树冠占据大部分空间，荫下的桃李果木少了阳光、风雨催促，闲闲的生长、开花、挂果。木瓜果很小，还常见歪着屁股；李子青涩，老大妈以萝筐为摊的那捧黄李子，肯定采摘于某处向阳的田埂或地边；桃子的绒毛厚得不禁预想，它可能永远也睁不开眉眼。可这些都是村庄不可缺少的字眼。还有两畦青菜，布满虫卵似的白斑；老大妈采下豆角，就地坐着择豆，豆须散在脚旁、膝上，垒叠在怀里的围裙折皱里或卷起的裤腿间。择好的豆角裂开肚皮。
　　往下走。几扇石磨陷在泥里。在村庄古旧的岁月，只有磨盘转动才有生活。磨牙子磨秃了，请石匠再錾一回，一盘粗重的石磨传往下一代，竟越用越轻盈、灵便。如今，这些石磨成了人们追溯记忆的景致，那些有石磨、爷爷、奶奶的时光，厚重而温暖。一路有木马架子、猪食槽等旧物闲置在草丛野卉间。木制手推车里盛着金银花，繁华、热烈的开过，现在藤蔓弯弯曲曲，似抱臂闲着。空心干树桶里长了一坨菌，颜色浅黄，手感软软的。两只小土瓶在路旁歪歪依偎，像是在时光中一路蹒跚而来的一对老夫妻，面朝挂在山边的夕阳。瓶里似空着，也似盛满村庄的故事。
　　核桃神树广场，沿老查家围墙脚往下，出口在停车场。一路有玉米秸杆靠在路旁。土基垒起的小杂物房中，我看见各种铁犁、木犁。种玉米用的兜兜(一种系在腰间的竹箩，因形状小如衣兜，被形象的叫做兜兜)盛着些许土，种上小葱。或是空着，在竹篾间的尘坧里冒出两片豆大的叶片。路旁人家用一开两半匝扁的竹新围了园，土还闲着，只有一蓬本来就生长于此的菊独独深绿。
　　字老师和烤玉米的大婶隔着火光闲闲的嚼玉米、嚼白话，烫手的玉米左手换到右手。一位阿婆来问坐在我对面石桥上的小赵姐姐，有没看见她的孩子经过…晚霞褪色呈黄红，村庄的夜从我们白天经过的景、物中渐渐生长起来。
　　如回了趟故乡，或沿着时光来路折返一次童年。一些忙碌、一些仓惶放慢脚步；一些彷徨、一些迷惑温柔释怀。生出几许温暖的情怀，伴走长路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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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

观察细腻，描摹准确，行文风趣，颇具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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