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德辉：剥核桃记（散文）【专版】

杨登堂

【左德辉专版】
.............

剥核桃记（散文）
　　文/左德辉
　　世上最美的表情，是劳动者那张热汗淋淋的笑脸。美的表情，来源于愉悦的内心体验:吃着自己辛勤栽种的小菜，总觉得比菜市场买的更有滋味;穿着自己编织的内衣，总觉得比一身名牌更温暖贴心;花着自己流汗打拼挣来的票子，总比伸手啃老要心安理得……因为，我们付出了劳动，付出了心血和汗水，当我们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时，自然会感到心安和快乐。作家罗兰说:“世间一切美味佳肴，都没有劳动结出的果实更甜美。”因为有了自己的付出，我们会觉得格外甜美，也格外珍惜。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一份付出一份回报，一份辛劳一份甘甜。劳动是生命的动力，是快乐的源泉。
　　说到劳动我就想起退休后参加漾濞剥青皮核桃的事儿来。漾濞人把剥核桃青皮叫轧（读yà）核桃或利核桃，“轧”字和“利”字是不是这样写，我也搞不清楚，也没有看到有人写。我翻过《现代汉语词典》，用“轧”字较为恰当，“利”核桃是彝语和汉语混合的，纯属不土不汉，所以写什么字都无关紧要，因为“利”字是音译的彝族语，就是汉语“剥”的意思。在漾濞县城剥核桃青皮我先后做过四家，先是高老庄酒店旁的一家回族，我至今不知道他家主人姓甚名谁，只记得他们做核桃生意并不大，只收一部分青皮核桃，并把它迅速剥皮烘干出售，从不囤积压货。令我特别难忘的是他家和漾濞大多数做核桃加工生意的老板一样，轧核桃的工钱都是每公斤1元。不同的是中午免费供应一顿快餐，而且，剥核桃人不需要自己去抬，有人专门给你抬到面前，皮也只需要抬到近处的车上就行了。后是十家村油库旁的也是一家回族，他们生意做的比上一家要大，结束时间也较晚。他们不供免费午餐，但提供每顿7元的快餐。饭菜数量多，但米很是粗糙，难以下咽。付工钱的时候每人的斤头和钱数，都已算好包装好，谁到谁领，不用排队。第三家是河西的“阿花姐”家，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身材魁梧但脚有点细的女人，说话大大咧咧，表情冷漠严肃，说起话来，下嘴皮总是比上嘴皮长些。“不准调，顺次序拿”这句话总是天天重复着。傍晚时分和晚上十点总是唠叨着“自己抬好的，轧不完不准走”。她的助手也许是宋小宝的妹妹吧，说话是老板声音的放大器，背后大家都叫她看天辣。好处是开价每公斤1.2元，并且决不拖欠工钱，完工价毕。第四家是侨盛核桃加工厂，厂房很大，人很多，时间很长。仅人工轧核桃的工钱每年就支付50万左右，如果每人每天平均剥130公斤，需要3850个工；如果一个月内完成，平均每天要上班128人左右专门轧核桃。不愧是漾濞核桃龙头企业！
　　剥核桃青皮现在有大中小各种类型的机器，侨盛有大型的自动化机器，人只要倒进去，机器就会自动剥好青皮，人冲洗一下就可以抬去烘烤了，也许50个人工也不是机器的对手。但是机器剥出的核桃虽然外皮十分好看，里面的核桃仁却不白，真有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嫌，不少消费者拒绝掏腰包，所以，漾濞核桃加工者还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人工剥核桃青皮。
　　为了保证核桃质量，漾濞县委政府要求全县在每年的白露节后才开始采收，这样既可以避免缩仁，又可以减少人工剥青皮的成本。因为自然脱落的核桃没有青皮剥出来的核桃皮白，卖相差。所以核桃加工者，尽量收购青皮核桃进行人工剥皮，达到皮白仁白的目的。
　　剥核桃也需要技巧。首先要会选核桃，如果调着小核桃，或者沤不透的核桃，就会剥得慢，甚至剥不动；侨盛核桃多，人也多，人工剥的核桃车刚停下，人们就一拥而上，眼尖的、动作快的、霸道的就能调到好剥的核桃，他们选择的核桃个大，沤得适中，自然剥得快。第二，要善于用刀，有的用菜刀，有的用较大的镰刀，有的用小镰刀，有的则用微型镰刀。不管用什么刀，只要用惯了就好用。有个潘家河的中年女人，用的镰刀，两边宽，中间窄，有人建议把上头那节折断，用根上那一节。她说：“这把刀用了十多年了，截了一节就不好用。重新买一把算了！”她剥得很快，早上7点来，下午6点回家，剥得220公斤。厂里主管看她手脚麻利，第二天就把她选到分色处去了。据说，分色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只需要做8个小时，还供吃，但每天只有100元的工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人说，剥核桃是短暂的，分色才是长期的。但愿如此！镰刀锋利，容易割破手套，核桃汁液就容易渗透到手指上，染黑手是小事，它会灼伤皮肤，让人疼痛难熬，过三五天，还会塌掉一层皮。我曾目睹一位古稀老女人，剥几个核桃，停下来吹吹她的手指，可以想象她是火烧火燎般地痛。过去山里人才剥核桃。有个城里卖白布的人看到山里人黑手摸布，急得他大吼大叫。后来城里人看见山里人黑着手，把他奉为财神，手越黑越受到尊重。现在城乡一体化，山里人也学会了戴手套。从实践中知道剥核桃要戴三副手套，先套上较薄的布手套；再套上一次性塑料手套；最后套上內胶外布的手套，层层设防。尽管如此，核桃汁不是无孔不入而是无孔也入，免不了手受到或多或少的侵害。用小镰刀最容易割破手套，用菜刀可以有效避免，但菜刀没有镰刀速度快。那位老人也许只戴了一副手套吧？第三，左右手要紧密配合，一般右手捡青皮核桃，左手接住捏稳，右手握住镰刀用拇指向青皮用力压下，并左右摆动，同时左手不断翻动核桃，瞬间一颗青皮核桃剥皮完成，左手快速把剥好的核桃丢到箩筐里，同时右手又去抓另一颗核桃，这样反复不停地劳作，一颗、两颗、三颗……积少成多。第四，箩筐和青皮核桃位置要放恰当，为了便于操作右边放青皮核桃，左边放脱皮后装核桃的箩筐，面前放装脱下青皮的蛇皮袋，左右背后的口袋里装黑烂的核桃和剥不动的青皮核桃。剥核桃青皮，劳动量并不小，剥久了会腰酸胳膊疼，特别是坐长了屁股蛋痛得要命，只好蹲一阵、站一阵、跪一阵。不过，为了争取更多的斤头，达到更丰厚的“多劳多得”报酬，剥核桃的人，大多数5点起床做饭，5点半吃早点，6点带上午饭，有坐摩托车的，有坐电动车的，也有走路的，急急匆匆就往加工厂赶，叫开大门，开灯剥皮。中午12点，带来午饭的，管他冷的热的打开饭盒就吃；个别买外卖吃，那是属于不愁钱的人；有的回家吃，那是属于路近的人。自带的也好、外卖的也好、回家的也好，一顿饭绝不超过半小时。到5点半，开始称重，大家争先恐后，推着满载着核桃的大车小车拥挤到磅秤前，两人合作，把一筐筐核桃抬上磅秤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称重过程，也许是看称头低还是高，也许是看报出的数字与称花对不对？自己估量的比报出的数量低，剥核桃的人脸上放着光，反之，晴转多云。6点半离开侨盛，赶到“阿花姐”家上夜工，直到10点半左右结束。一天干到十七八个小时，最高收入达到三百多元，少则七八十元一天。像我就是最少的，不过，加上我的退休金，我一定是最高的。虽然起五更睡半夜，睡眠不足，也觉得很累。但是，比徒步登山，背砖走路要意义得多。我既得到了身体锻炼，又弥补了家庭经济拮据，也为社会创造了价值，更重要的是我亲自体验到了普通劳动者挣钱的艰辛。每年我都参加剥核桃二三十天，总觉得苦中有乐，乐此不彼。马克思说：“体力劳动是防止一切社会病毒的伟大的消毒剂。”
　　剥核桃的时候，眼看着如绿宝石一般的青皮核桃，在手中变成像裹着绫纱的翡翠，一个接一个，一筐接一筐，就有变魔术的快感。舞动的刀子，跳跃的核桃，简直就是一场打歌，似那清脆悦耳的唱腔，似那大刀落地的震动，时而轻歌曼舞，时而疾风骤雨。剥核桃就是指挥一台美妙的音乐演奏会。
　　请钟爱劳动吧,即使不是靠它吃饭,也可为了身体的缘故而爱它,它能够增进身心健康,免除怠惰之果。“用劳动挣来的两枚钱,赛过皇上恩赐的一座山。”
　　2020年10月于河西公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