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荣会：旧梦，新颜（散文）【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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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荣会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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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新颜（散文）
　　文/吴荣会


　　2015年以前，乡亲父老枕着一个梦，一个绿色安稳的梦。
　　漾濞是一片适宜核桃生长的土地。斜阳坡、背阴山、缓坡、平地、箐沿、沟畔…只要有村有户，就有核桃树成片成林的展延开去。县志载：“1980年，平坡高发镇发现一段核桃古木，经中科院考古研究所进行树龄测定，其生长年代为3500多年前。这段被洪水冲出的古木，进一步确定了漾濞核桃的生长年代，也就是说当公元前112年张骞历尽千辛万苦从西域带回胡桃种时，漾濞江流域已有核桃生长了。”也是3500多年前，苍山古崖画记录的民生，人们在训兽为畜、育黍为米的初始，采收的坚果应该就是核桃。
　　黍米裹腹，大季苞麦小季豆是村人的生活，也似他们的信仰。二十世纪末，农民对土地的价值重新估算，核桃价格一直上长，且增幅很大。肥田沃地、房前屋后、荒坡箐沿都种上核桃。哪里有株核桃苗，犁地时护着，锄草时防着，连孩童也认得给它浇瓢水。怕牛羊蹭着，烂蓝子破罩笼都拿去给核桃苗做防护。待树杆手臂粗细，嫁接良种。
　　与一季一收的大小春粮食作物相比，核桃的生长期很长，六、七年挂果，十来年才勉强谈收成。但核桃树的寿命可活千年，与人的八十耋耄相比，可谓永恒。种核桃也是种苦活路，自栽下后翻地、锄草、施肥、浇水、除虫、修剪…成百上千棵树，一龄一春秋。夏青秋黄忙庄稼，冬冷春闲忙核桃，无尽的日子无尽的活计。种核桃属村人的一个大计划，也是坚韧隐忍的彝族人民所做的一种长远发展。
　　漾濞县境多山多水。彝人祖先训化第一头兽为牲为畜；采下一树坚果，种下一坡核桃；欢歌祷祝，起舞庆丰收。那于平常日子里的一日劳作刻于苍山崖壁，万古安宁。漾濞县城的起始是一个山关水渡的驿站，是四面联通的咽喉之地，古西南丝绸之路穿境而过。这片土地的解放也是血洒的历史。为着漾濞百姓能在这一方山水间耪田种地，拓荒植林，有志捍卫之士流血牺牲。在去往漾江途边，滇西工委革命根据地一方小小的宅院陈列馆里，烽烟已熄，岁月安然，而一种疼痛与敬畏肃然其中。马铃悠悠千年，一腔情愫几多盼，经济流通是大事，人情繁复是小情，交织成古道文化。漾濞彝族人民的路一步步走来，年年春风化雨，一代代彝人一锄锄栽挖核桃植满山头箐脑，满坡核桃长出核桃文化，累累硕果变化饮品、走上餐桌、变成艺术，丰富了核桃文化。一日饮三餐食，春种秋收庆丰年，淳朴民生于时光中流淌成民族文化。
　　2015年以前，核桃果是稀奇货，落地成金。核桃多的人家尽管挖核桃树时，长期艰辛躬了腰、驼了背、浑圆了肩膀、饱满了腿肚。但数着一沓沓钞票时，脸上开花，心中喜悦，生活如此安稳与笃定。哪家有一园长势旺盛的核桃树，他家的孩子隐隐披上农村富二代的身份。核桃饮品菜色层出不穷，核桃花炒腊肉、核桃叶炒火腿、核桃扣肉、核桃肉圆子、核桃炖猪脚、核仁荷叶饼、核桃八宝饭、核桃糕、宫廷桃酥等等。核桃乳、核桃油、核桃酒。核桃还被做成艺术品，桃壳核雕。尽管核桃文化如此灿烂，核桃的前景可观。但市场饱和大大影响了核桃的销路。核桃价格一路下滑，乡亲们沾满风霜的脸坚毅中一年年添了辛酸与无奈，眼中的明亮渐渐迷茫。现实总让人折不返来路又慌了去路。
　　人民政府既谋核桃的出路，也在谋农民的出路。一批批招工对接输送农村剩余劳力，一次次培训提升素质技能。农民也在坚持侍弄核桃的同时自己另外盘算活路。栽樱桃、芒果，种烤烟辣椒，嫁接板栗橄榄，种植多样化。建圈养殖，村庄里牛哞羊咩渐渐密集。除外，规模较大的典型专业示范企业渐次成立。
　　2020年9月，首期“美丽乡村，女子学堂”开班。这是专门为城乡女子开设的一次家政服务培训课。时值中秋，来参加培训的姐妹，为收核桃有的梭黑皲裂了双手，有的熬红双眼。疲惫让一个个身体垮在座位上，眉眼也一起垮着。家政服务处处需要，人人能学，人人可做，但任何一种职业都要有一种精气神儿。短短五天参训，姐妹们学到的不过是衣食住行护理最初级的技能，但她们的视界开阔很大，思想转变明显，心中成长起一个坚强、独立的自己。五十名女学员，不一定人人外出务工，但心中成长起的信念让她们改颜换貌，个个挽起头发，精神焕发。二十五日仁和广场的现场招聘会，自信满满的寻求适合自己和自己合适的岗位。
　　漾江羊肚菌，平坡裂腹鱼，鲜新产业风生水起。离县城较远的鸡街、龙潭、瓦厂也有民营公司成立。
　　2018年12月18日，瓦厂乡瓦泥午村三宝山农林公司正式挂牌成立。公司负责人常于信，建档卡户40余人持股。对许多农村大妈、大伯来讲，公司、股东只有在电视里看到过，如今自己成为股东，在家门口就业，为公司养猪、保洁等，除了工资年底还分得红利。对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发人深省的课题，干才有出路。不断探索与实践，小型养牛、养猪、土鸡专业户渐成规模。每一条增收治富的路都充满未知与艰辛，首先要解放思想敢想敢干，更多的要学习新知，勤劳与智慧相结合。
　　己路河从龙潭高山流来，一路远去鸡街河门口，归入黑潓江。瘦弱的水流已不具河的盛名，潺潺细水倒从未断过，沿途有水中支两三块石头的跳水渡，或是并排的几根木杆牵起此彼两岸，也有新修了小桥。前几年洪枯反复，留下宽展的河岸犹如襟褛，一处处如被撕开的口子，一处处如裙摆铺展。长着野花、芦苇、绿草。河坝的沙地渐渐泥化，被改良成玉米地，麦子地，红花地，鸡街大街往上，水流汇集加上新修水利，两岸清一色是稻田。罗志会就选在这么一个水草肥美的地方开了牛场。去河坝屯田种地的农民不用再颗粒归仓，找拖拉机运往半山腰的家中。玉米、小麦七分黄，三分青时便可连带桔杆卖给牛场做青贮饲料，红花采净，植株晒干粉碎成糠，籽粒中含油料喂牛也是大补。自家粮食毫无浪费的出售还可以给牛场打工。罗志会既治富了自己也帮扶了乡亲。
　　鸡街乡街、乡镇坐落在两条小河交汇的河坝，不逼仄也不算太宽展。看不出具备多有利的地势条件，相对其他乡街来说人流物流却算量大的。二十多年前廉子翠就在这条乡街上经营商铺、旅馆、饭店。那些年，乡亲们赶街除了卖几袋粮，大多都是采买生活日用品，廉子翠的商铺里烟酒糖，酱醋茶样样齐全，过年还有烟花、火炮。二十多年，她从外面运进数量宠大的货物，相对货物，山生野菌各种生态产品却因缺少销售渠道而成贱品。廉子翠脑子在这里转了个弯，搞起现在十分流行的直播销售。小小直播间是她的前台，而她的后台公司体系宠大。生态养殖猪、羊、鸡、鸭，上山收购核桃、花椒、木耳、树花、厥菜、白芨、重楼…加工油鸡枞、辣酱、腌菜…只要乡亲们手头有的货她都卖。许多不能出远门务工的农村劳力就在她家务工，她提供的就业岗位有30多个。网络直播销售额高达30多万元。有些脑筋灵活的做起鲜菌小贩、核桃花椒小贩……在廉子翠的公司与乡亲之间盘活自己的经济。
　　从一个安稳梦想中解放思想，并付诸行动。无论小事与大事，只有敢想去做才有出路。一路走来，漾濞人民惯以勤勉度日，岁月安然。如今，辛劳栽种的核桃树植满山坡、箐谷，浓荫盛绿的夏天稳妥到来，硕果金秋亦不会迟到。生在这美如桃源、恍若世外的彝乡人民闲时信步林荫、静待花开果熟。动时焕发精神、敢想敢干，创造更美的新生活。
　　电话：15912656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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