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亦頔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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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漾濞那些温馨的记忆(散文)
文/杨亦頔
“下街子卖的糖饭最好吃,去晚了就没有了。”人都是这样,对于熟悉的事物,心中纵有万语千言,落在笔尖上和嘴上也总是零散的、怯怯的。而那些关于老漾濞的记忆,呈一种絮状附着游走在心间,细碎柔软而温馨。
老街链子桥
从“南方丝路”博南古道上剪下一小段,就是漾濞人的“老街”,这是一个亲切的称呼,就像在唤一位老邻居。老街注定是一个异数,作为古道的一部分,它是一道历史的划痕;作为漾濞的老街道,它是记载老漾濞人生活的原本。“喏,以前我们就是在这里洗衣服,洗菜。”老人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指着老街拐角处的古井,孩子挣开老人的手向前跑了,跑在老街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路像老人饱经沧桑青筋突起的手背。临街的商铺开着门,货台上排着玻璃罐,邻家孩子手里攥着糖纸,盯着罐子里的糖挪不开步子;街角卖紫苏木瓜的老太太笑着叫孩子,给他舀了一块木瓜。老街很短,几分钟就能走到头;老街很长,它是马帮时代的尾音,被拖得很长,很长。
翻开家里的老相册,看着父母年轻时的照片,出现得最多的背景竟是“链子桥”。一群风华正茂的的年轻人站在吊桥中央,仰着头恣意地笑着,任江风把头发吹乱。“链子桥”是云龙桥的“土著名”,是博南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桥。这座始建于明朝成化年间的古桥,曾是博南古道的必经通衢;这些记载散落在史书和县志里,与老漾濞人心中的链子桥毕竟是有些距离的。穿过古道,踏上晃晃悠悠的铁索桥,木板哑着嗓子叫唤,桥下奔涌而过的漾濞江在青山间勾填了一道别样的色彩。上了年纪的人跟别人提起云龙桥的时候会说:“我们以前还在云龙桥看人家拍电影呢,叫《奇情侠侣》,好像还有一个叫《阿夏河的秘密》。”不管过了多少年,老人们保留着簇新的对于云龙桥的记忆,云龙桥天造地设的美景中多了一抹世俗的风情。
糖饭卷粉
一个地方的小吃就是下里巴人的音乐,虽难登大雅,但总是覆得很广。小时候随家人到菜市,最期待的就是一张卷粉和一碗糖饭,它们是一匙搅在童年生活里的糖。将一张近似于桌面大小的卷粉一分为二,均匀抹上用核桃、花生做的酱,配上油辣子和水腌菜。制作卷粉并不复杂,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漾濞式”小吃,不仅因为它的口味,更因为它暗合着漾濞人的性格,纯朴实在。不知糖饭是否是云南独有的,在漾濞可以吃到正宗的糖饭,卖糖饭的人家却屈指可数。并非糖饭制作是“独门秘籍”,而是做糖饭确是一件“费时不赚钱”的事。做糖饭的工序极为繁复,现在只有一部分老人掌握着制作糖饭的技艺。先用麦芽糖糟糯米,加水煮熟,然后放在老灶上用文火烘烤,烘烤的过程中人不能离开,要随时添水加柴。由此,做糖饭往往要耗费整天的时间。现在很少有人做,但不知何故,毕竟还是有人做,也许不光是为了赚钱。糖饭姑且称为老漾濞的饮食传统吧,其实,它就是老漾濞人记忆的一部分,就这么简单。
火把节打歌
火把节历来被视为漾濞的民族节,彝族是一个有火崇拜的民族,火把节就是一块脱胎于原始自然崇拜岩层中的璞玉。每年农历六月二十五是彝族传统的火把节狂欢,小时候,期待火把节甚至是甚于春节的。晚霞只淡淡地涂了一层,人们就倾巢出动了;孩子们裹着厚实的衣帽“防护服”,擎着大大小小的火把,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兜松香粉,笑着跑在人群最前面。燃了火把,火舌舔舐夜空,火星子跳动闪烁,是落在地上的星,虽然蚀了些许光辉,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物,火把节让一切都变得亲切平易了。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嬉闹着相互撒火把(据说被撒者会消除一年的晦气),收下彼此质朴的祝福。夜深了,玩得筋疲力尽的孩子回家吃着阿妈煮好的红糖花荭(一种水果,酸甜可口,七八月间成熟),还不忘听着门外起起伏伏的乐声。狂欢才刚刚开始,玩过通宵的“打歌”,才是完整的火把节。“会打歌呢来打歌,不会打呢来瞧着,苏啦色哩苏啦色!”,少则数十人,多则成百上千人,打歌就是这样一个全民性的歌舞活动。众人围着篝火,唱和着芦笙、短笛和树叶吹奏的曲子,踏足欢歌。风撩着彝族女人的裙子,映着火光,裙子是燃烧的烈焰,笑声掉在火堆里,噼啵作响。身着特制羊皮褂的老少爷们,手舞大刀,舞步铿锵有力,落地有声,仿佛钱塘潮峰,澎湃汹涌,气势恢宏。就这样如痴如醉,如梦如幻,他们通宵达旦,不知疲倦。其实,不止火把节,凡遇到值得庆贺的事,漾濞人都会聚在一起“打歌”,婚庆、新生、寿辰、竖柱……都是打歌的场合。
“哎——核桃开花吊吊长,又见阳雀叫枝头……”扯开嗓子唱,漾濞这首山歌才刚刚起了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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